第64章 恩威 (第2/2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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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东。
原高丽国都开京,镇守司。
马扩坐在上首,底下是李纲还有崔顺汀。
崔顺汀看上去比几年前还年轻了。
这次投机的成功,让他整个人精神焕发,等于是活出了第二春。
这次朝廷任命他为海东路转运副使,给李纲打下手,其实就是辽东、高丽、东瀛三地的三把手。
权势之大,已经远超他的祖宗,算是光耀门楣了。
崔顺汀看着皱眉的马扩,心中颇为不以为然。
如今局势已经如此之好,只要好好守好疆域,遇到反抗的高丽人,就下狠手镇压。
哪还有什么烦恼。
事实上,对高丽叛贼最狠的,反而恰恰是原本的高丽人。
我们都归顺大景,做了大景的官员,你在这表演忠心?
显着你了?
要是你成英雄,那我们不就是高奸了么。
对于这种乱臣贼子,必须狠狠镇压!
马扩也是没有想到,竟然会有这么多人还在抵抗,东瀛那边其实都归顺的比较彻底。
李纲捻须道:“山南那些崇山峻岭中,道路阻塞,十分难以通行,贼人潜藏山中,一遇清缴便伪装山民,等将士们离开之后又兴风作乱。”
“我看,要剿灭他们,还是要恩威并施。”
马扩紧接着说道:“没错,让他们感受到我大景之博爱,或许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。”
崔顺汀立刻自告奋勇,“下官愿意招募高丽兵,前往剿贼。”
马扩摇了摇头,说道:“贼人如原上野草,剿之不尽啊,我看还要从头计议。”
崔顺汀站起身来,神色有些激动,说道:“节帅!东瀛、辽东,皆是我大景将士经血战而后定,故其地服,其心亦服。
辽东由英国公率部横扫,百族亲眼瞧见不可一世的女真覆灭。东瀛更是由暴民之乱,继而被我景军从西打到东,断其反叛之心。
惟有高丽不然——我大景圣皇帝神武,四海归心,兵不血刃而收之。彼之高丽山民,未尝痛,故未尝畏。
今虽称臣,其豪酋、士人腹中犹存故国之想,一旦有隙,必复萌叛志。此番用兵,非寻常剿贼之比。须犁其庭、扫其穴、迁其豪、收其兵,使其知——大景之威,不在招抚,而在能灭其族、绝其祀,非如此,不足以断其再生之念。”
“下官愿立下军令状,三个月内,不灭此山中贼,愿提头来见!以报陛下知遇之恩!”
李纲和马扩,都诧异地看向他,马扩说道:“崔公忠心义胆,令人动容,我将上奏陛下,为你请功。”
“此皆臣子本分而已,又何必请功!”
崔顺汀是发了狠了,这些刁民,必须把他们彻底换种。
而且崔顺汀也看出来了,大景这个地方,就是能力为先。
金富轼虽然在朝中做了清贵的学士,但是庾英壁才是那个被委以重任的人。
按理说,金富轼早在大宋年间,就经常去中原,和陛下更加熟识。
庾英壁却是内附之后,才第一次面圣。
明显陛下就是唯才是举。
自己也要再表现一把了。
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!
看着崔顺汀风风火火地离开,马扩和李纲相视一笑。
这也是他们事先商量好的,并且笃信崔顺汀一定会主动请命。
他们两个和崔顺汀的看法差不多,都觉得要下狠手。
但这个狠手,不应该由景人来下,否则容易引起其他高丽遗民的畏惧。
让高丽人自己来做,是最好不过的。
威慑也有了,还不容易留下仇恨。
其实两人也知道,崔顺汀或许清楚他们的盘算。
但这件事,本就是要彼此默契却不能说出来。
对于崔顺汀来说,也向大景递交了最可信的投名状,诚意满满。
今后他根本没打算留在这里。
“崔顺汀此番前去剿匪,决心是有了,你看他能打赢么?”李纲问道。
马扩呵呵一笑,“他是招募高丽兵不假,每个小队给他塞上三五个景军,再给他足够的火器辎重。将整座山围起来剿匪,挨个审查搜捕,什么贼也剿灭了。”
“剿灭不算难,剿灭之后的手段,才是咱们不适合出面的。”
李纲点了点头。
当初要去白道筑城,宇文虚中给他提建议,让他挑动当地的部落互相攻伐,他好坐收渔翁之利。
那时候李纲还觉得不妥,认为这不是正大光明的手段,不愿意按照宇文虚中说的做。
如今五年时间过去,他已经开始谋划这种计策了。
人教人,千遍不灵,事教人,一遍就会。
海东这地方,算是皇帝第一次让他们这些原本大宋的士大夫来挑大梁。
他们必须干的漂漂亮亮,这件事关乎的利益太大了。
海东镇守司这个位置也很要命。
从晋末鲜卑开始,这里的异族就经常崛起,然后入寇中原。
和草原不同,辽东这里是可以农耕地,所以就显得格外棘手。
当年,晋末大乱,中原汉人逃到这里的有几十万,被鲜卑人吃到了这个人口红利。
汉人带来的,绝对不止是人口,还有各种的技术,这就促使鲜卑崛起。
慕容、宇文两个部落,从此之后成为中原的主角,直到隋唐。
要是中原王朝能把这个地方占住,那么辽东有了异族崛起,有高丽作为牵制,想入中原实在是太难了。
你只要敢南下,我可以轻松出击,断你的补给,甚至还可以从高丽出兵去捣毁你那空虚的老巢。
你要是提前来打高丽,那么中原王朝就可以从幽燕出击。
出关之后,同样是两面夹击。
马扩脸上的愁思,在崔顺汀出去之后就消失不见了。
曾经童贯伐辽,局面那么被动,他都不害怕。
往返于宋金辽之间,谈判斡旋,从容抽身。
如今这种局势,那值得他真忧愁,已经算是天胡开局了。
不过只是些山中贼而已,他真正要做的,恰恰是利用这些山中贼,彻底击破高丽人复国的念想。
断绝一切的痴心妄想。